一加入人海
大舅的七十大寿的宴会在乌塘举办,而不是在城里的酒店,但是,我们几乎还是倾巢出动,出发前,我会觉得要是不人到礼到,就是对风俗的不敬,也许会让大舅责怪,其实一加入人海,自我感觉就变轻了——没有谁会认为你很重要,除了打招呼时必要的礼貌。我坐在席中,心里想:即便是自己没来,估计也无损任何的情感与进展,大舅也不会因此而埋怨。我既不是锦上添花的使者,也非雪中送炭的善人,多年来,我的所作所为从未逾越他们对我的固定印象,也没有在我这个家庭角色上发挥更大的光热,种瓜得瓜,我是一个缺乏贡献的晚辈,我未能为这些亲人种种事项的完备做出非凡的努力,现在,我无须为自己的渺小而迁怒他人。这些年来,无非是有一点自私的诗学体会,除此之外,就是凡人一个,对于身旁的这些熟人,我不是他们的某种希冀。爸爸并不习惯这种狭窄空间里的宴席,甚至看不清刚刚端上的热菜是什么材料,他有不少时间是停筷的,或许有些嫌弃这些食物的不干净,或是被大厅里缭绕的柴火烟味熏得不行,而我则调整了心态,像其他的食客,毫无顾忌地扬起筷子,快速地咀嚼,不再端详自我的内心,而是为邻座的一位老农民的举止优雅而叹服。吃完饭,可以直接辞别,不会引起任何的骚乱。就在快搭上返程车的前十分钟,才因楚歌的来电——他从九江来,据称是到宜春明月山开我省当代文学学会学术年会——使自我那个那较得体的形貌恢复:凡是“文学”的任何话题,都可以让我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间好歹还有些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