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江子:神祇为我们单独显露的端倪
江子:
你好!那篇论文我已经写了近两万字,现在正在设法收尾,本想把半成品寄给你和牧斯看看,然后再有的放矢,可是我脑子里还有瓦尔特·本雅明的告诫,不要把没写完的东西给别人看。应该在八月底能脱稿,真希望“雇主”到时能满意。
我读了你最新贴在博客上的《你是我的神》,碰巧牧斯也刚刚写了一首诗叫《父意散》。我觉得你在这篇散文中体现了一个儿子应有的胆魄,有一种统观一段历史的视野所必备的野心,在结构上的编排随着“父亲”形象与命运插曲的逐渐清晰,也显示出了合理性,可以说,这个丰富的“父亲”形象在这篇散文中给予读者的是作者第一次如此完整、从容地直面他的父亲:他几乎涉足他的父亲身世浮沉的各个重大事件。所以,这就像是一部关于父亲的通史,而且不仅限于作者这一个个体的父亲和作为一个个体的被勾勒的“父亲”,这个对象可以泛化为我们这一代人的普遍的父亲形象,也就是说,构成这篇散文写作动力的,还包括作者对一个公共时代的缅怀、对父子关系中的必然性的致意。
这也使我想到我们这一代文人的处境:我们要么缺少一个指明方向、可供声援的父亲,要么我们在与父亲的交流中存在重重困难——我们选择写作这条路,并不是父亲所走的道路的延续,而是一种神祇为我们单独显露的端倪。所以,那种良好的初衷,“为父亲而写作”或“写父亲能读懂的东西”,在我们的指尖并不能达成。我们被迫思考类似的一个命题:为儿子而写,一种沾染着憧憬的劳作。
如果结合牧斯的这首诗来比较散文与诗在描写一个对象、一件事的能力之短长,你会有什么看法?我首先生发的一个疑问是,关于这个在通史中呈现出全貌的父亲,是否还能在后来的散文中容身?之后,你还可以怎样来写这个已知的父亲?诗,也许更占便宜,比如牧斯这首诗并不打算通览全局,却发现了父辈生活大厦中的一个榫头,仿佛他为日后预留了太多的进出这座楼宇的通道。也许,你的这篇雄文证明了散文一次性实现野心的能力,而诗被迫采取分步骤实现的措施,来汇集一片荒野的全貌。趁此,我的小小建议是,在下一次散文创作中,在情感与理智的平衡中,不妨搭建自我的“散文学”体系,使得散文写作变成了历来观念的反复卸载。
木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