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7月10日 星期五

黄灿然的笔误

  买入黄灿然这个译本,我的书橱里就有三本卡尔维诺的“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”了,尽管它们的译名各不相同,但对照阅读之后,我还是最喜欢杨德友的译本与书名,黄灿然的次之,而萧天佑译本(《美国讲稿》,它只是《卡尔维诺文集》的一个子篇)很令人不安。杨德友的译本正文八十七页,黄译行距加大,已达一百二十四页。我与灿然兄偶有通信,2003年一起做书面访谈的印象历历在目,一听说他出了译本,像我这种卡尔维诺迷,肯定是要去订阅的。也许是杨译占了感情上的先机,每当我读到黄译中略显生疏(跟杨译留下的印象迥然不同)的字句,就不免拿来杨译参考,观察两位译者的取舍标准。我的外语(英语和意大利语)极为浅薄,自然不能拿来原著平息分歧,只是凭借自己的好恶,来推断谁达成了德艺双馨。下午闷热,但还是打算读读书,黄译本轻易地捏在手里,我读到第一章关于“轻”的论述,依然能像首次接受卡尔维诺的洗礼那样赞叹他的手艺,第十三页引用的一首诗,是我尤为关注的,我赶紧拿来杨译对照,看一看谁更能争取丰富的诗意;黄译采取的办法是把一连串美的意象放在每一行的末尾,修饰语放在前面,使之看上去确实是美的形象的列举,而杨译则有所不同,比如说到“船只”的那一行,它是“明丽的船只在海面上全速滑行”,乃一个主谓结构,而黄译是“在海上疾驶的明亮的船”,算是偏正词组。紧接着,卡尔维诺的非凡见识就如暴雪飘扬,他突然提及但丁诗中的一个句子,来分析但丁这个句子与所引诗的一个句子的差别,这种记性有一点即兴发挥的味道,要知道从但丁《神曲》中找一个句子作为旁注来参与话题讨论,可不轻松;这时,黄译出了一个纰漏:他把卡尔维诺临时引用的一句诗的出处译错了:由《地狱篇》变成了《炼狱篇》。这一字之差,令我十分好奇,马上查阅黄文捷所译《神曲·地狱篇》“第14章,第30行”,果然发现了但丁的这个句子。实际上,黄译在间隔十行之后应还有机会弥补这个缺憾,在那里,他译道“……但丁用白雪这个比喻来说明火雨下的地狱风景”,其中提到了“地狱”。当然,他如果查阅一下但丁的原作,就更不会出错,考虑到卡尔维诺对但丁的频频引述,翻译进程中让但丁著作作陪也不失为一件幸事。